那天夜里，我再次看向铜镜。
镜中的老妪，主动开了口。
她的声音不再沙哑，眼神清明，带着莞尔笑意。
“我听了你的话，走出了那间屋子。”
“我用剩下不多的体己，开了一家书塾，专门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童。”
“看着他们读书写字，我这心里啊，好像也跟着亮堂起来了。”
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。
自那以后，我开始将生意版图向京城之外扩张。
我踏遍了山川大河，看过大漠孤烟，也见过江南水乡的细雨连绵。
我的心境，随着这万千风景，愈发开阔。
十年光阴，弹指一过。
我受邀回京，出席宫中的国宴。
席间，几位贵妇人的闲聊，飘入了我的耳中。
“听说了么，那个破落的永宁侯，前些日子活活冻死在了城西的破庙里。”
“哪个永宁侯？”
“还能是哪个，就是十年前新婚夜闹出天大笑话，被沈家大小姐退了婚的那个！”
“哦！是他啊！听说他后来散尽家财，老夫人也被他气死了，侯府就此败落，他自己也疯疯癫癫的，成了个乞丐。”
“真是报应啊。”
我端着酒杯的手，稳稳当当，没有一丝颤抖。
听着这些过往，我的内心平静如水。
这十年，我并未再嫁。
不是因为心中还记挂着谁。
而是这天地广阔，有太多比情爱更值得我倾注心血的事情。
宴席散去，我坐上回府的马车。
行至半路，马车忽然一个颠簸，停了下来。
我掀开车帘，淡声问道：“发生了何事？”
车夫恭敬地回道：“老板，无碍，只是有两个乞丐挡了道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黑暗的街角，两个衣衫褴褛的身影蜷缩在一起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
“赏他们些吃食银两吧，今年的冬天，瞧着不好过。”
“是。”
马车再次缓缓启动，将那两个模糊的身影，甩在了身后。
我放下了车帘，闭目养神。
车轮滚滚向前。
我没有看见，身后那两个乞丐中的一个，在拿到银两吃食后，忽然猛地抬起了头。
他没有去看手里的东西，一双浑浊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。
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，一动不动，直到马车，彻底消失在长街的尽头，眼含热泪，最终倒在了街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