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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说谎者赵元庆 (第0页)

她放下茶缸,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钥匙上串着十三个铜牌。最上面的那个铜牌写着【】。“规则是:每一轮死一个。但没规定是谁死的。你可以选别人去死。”她把钥匙举起来。光打在上面,十三个铜牌在墙上投出十三个晃动的影子。“杀一个人,换你多活一轮的资格。”葛见川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。他看着程姐,看着那把钥匙,然后说:“我妈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程姐愣了一下。“你记得吗?”葛见川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刚才说你是号车厢的老板。那你也认识最初那批乘客。我想知道,我妈上车的时候,说了什么?”程姐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裂缝。然后她笑了。是那种不是发自内心的笑,是硬挤出来的。“她说:‘别让我儿子上车。’”沉默。号车厢里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。“那她是怎么死的?”“她没死。”程姐收起钥匙,转身往回走,走到自动门门口时顿住了,“她把新娘房给改了。改成了另一间房。现在第三节车厢里住着的,不是你妈。”她回头看了葛见川一眼。“是四十年前海祭的那个捧骨灰坛的人。你妈用自己的名字把它锁在了一起。所以‘别让车停下’,是因为——”“因为你妈知道,一旦车停了,契约就完成了。那个女人会从新娘房里走出来。而你妈做的事情,就白做了。”葛见川的脑子像被电击了一下。他看向号房的门缝,又看向号房林潮生紧闭的门,再看向走廊尽头那盏重新亮起的壁灯。灯罩上的红色玻璃映出一行字,是刻在壁灯底座上的。自动门上的电子屏刷新了。号房的门缝里传来一声闷响。然后门自己打开了。里面不是空的。一个老太太坐在床沿上,头发全白,像枯草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光。她穿着大红色对襟褂子,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扣子扣错了位。她的膝盖上平放着一张老照片,照片里是一个穿嫁衣的女人,红盖头下面露出一截下巴,和跪坐在床上的老太太一模一样。老太太抬起头,看着葛见川,笑了。她嘴里没有牙。“葛北荔的小子?”葛见川的喉咙发紧。“你不是赵元庆。”“我是。”她拍拍床沿,“坐。妈给你讲讲,当年你妈怎么把那个女人锁进新娘房的。”走廊里剩下那两盏壁灯一起灭掉。程姐站在自动门外,看着葛见川,嘴唇翕动,无声地比了几个字。葛见川读出来了——“别进她嘴里说的是‘真相’。”但老太太已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她的手指冰凉,硬得像铁钳。后面的声音从号房里涌出来。像磁带被快进,像无数人在同时开口。其中有一个声音他认得——是他自己。在说一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说的话:“妈,我替你上车。”葛见川低头,看见自己手里多了一张纸。纸上是他的手写体,字迹和他的字一模一样,每一笔每一划都完全吻合。纸的右下角按着一个指印,指纹他知道,是他自己的——急救中心入职体检时留过的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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