坠落的感觉像飞。白雾裹住我的时候,我听见头顶二姐撕心裂肺的哭喊。“阿音!”然后是阿爹的声音,嘶哑如砂纸:“我的女儿,我的女儿……”他们终于喊我女儿了。太晚了。风声灌满耳朵,我闭上眼。深渊比我想象的深。坠了很久很久,久到所有声音都远了。我从暗河里挣扎出来,趴在冰冷的石滩上大口喘气。浑身没有一块好肉。膝盖骨折了,肋骨大概也断了一两根。我躺在石滩上,缓了很久很久,然后伸手从心口摸出那颗真正的福珠。真正的福珠在我手里。我在深渊底下躺了三天,靠着暗河里的水和石缝里的苔藓活下来。第三天夜里,我用断了的肋骨、碎了的膝盖、连指尖都在淌血的手,一寸一寸从峭壁上爬了上去。我走了七里,就撑不住了。我找了棵老槐树靠着坐下来,福珠攥在手心里,气息微弱得像一根快灭的灯芯。夜风吹过来,我打了个寒噤。天快亮的时候,我听见了马蹄声。从官道方向来,一路疾驰,踏得地面微微震。我藏在一丛灌木后面。来的是叶家的人。打头的是三哥。他骑得最快,衣袍被风灌满,腰间挂着他那把三品官配的剑。后面跟着六叔和七八个家丁,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。三哥在马背上勒住缰绳,大声喊:“阿音!你在哪!“我没有应声。他又喊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急:“阿音!你别躲了!我们知道你没死。阿爹说只要你回去,把真的福珠留下!你人可以走!“我靠在灌木丛后面,听着他喊。人可以走。福珠留下。我自嘲地笑了。原来,他们在乎的只有福珠。他们要的从来不是我,是我身上能养福珠的东西。三哥喊了几声没回应,脸色沉下来。他在马上拨转马头,火把照着他的脸,眼底有血丝。“阿音,“他压低声音,“别逼三哥用搜魂符。“我攥紧衣襟。搜魂符是叶家禁术,用符咒追亲人血脉,一旦催动,被追的人魂魄会被灼伤,轻则魂魄不稳,重则元神溃散。他居然想用搜魂符找我。六叔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袖子:“三郎,别冲动。她身上还有福珠,搜魂符伤了魂魄,福珠也保不住。“三哥咬牙:“那怎么办?阿爹说了,必须在天亮前把人带回去!““再找。“六叔挥了挥手,家丁四散开,举着火把往林子里走。我缩在灌木后面,屏着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火把的光越来越近,有个家丁从我藏身的灌木旁走过去,脚步踩在我手边三寸的地方。我甚至闻到了他鞋上的泥。他没看见我。我等他走过去,慢慢往后挪。每一步都疼,左膝像被人重新剜了一刀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。就在我快要退出林子的时候,脚下踩到一根枯枝。咔嚓。很轻,可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声惊雷。三哥猛地转头:“那边!“我转身就跑。瘸着腿跑,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刃上。身后家丁的脚步声追上来,火把的光在我背后越逼越近。三哥的声音从马上砸下来:“阿音!你站住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