弥留之际的墨兰躺在床上,往事如通回马灯一般在她眼前流转,无尽的谩骂也随之而来。“吟风弄月,妖艳轻浮!”“与人私通,不知廉耻!”“虚荣势利,目光短浅!”这些话听多了,墨兰倒也不觉得刺耳了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围在床前、泣不成声的女儿们。然后,带着无尽的不舍,她缓缓闭上眼睛,前往未知的死亡世界。再次睁开眼睛的时侯,墨兰发觉自已并没有来到阎罗殿,而是坐在一辆马车上。她垂眸看了看自已的手——这手虽有些粗糙,但绝不是老人的手。她惊奇地用这双手摸了摸脸——触感光滑柔嫩。莫非,时光倒转,自已回到了从前?不!不可能!这不是自已的手。自已年少时明明双手不沾阳春水。破旧的马车让墨兰更加坚定了自已的判断。无论是在盛家还是梁家,她都没有坐过这样的马车。墨兰的身旁,有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,她正因马车的颠簸而昏昏欲睡。马车震了一下,那个中年妇人因此清醒了很多,她有些担忧地拉住了身l有些前倾的墨兰:“陵容,没事吧?”“没事。”墨兰心不在焉地应付她。那妇人见她神色恍惚,只当是路途劳累,便叹了口气:“再忍忍,就快进京了。到了京城啊,那路就好多了。你爹虽只是个县丞,可咱们安家也是正经人家,你生的这么漂亮,此番去选秀,未必没有机会。要是能被选中,你可就是宫里的娘娘了……”县丞?安陵容?选秀?墨兰的心剧烈地颤抖,面上却不动声色,轻声应道:“知道了。”她悄悄打量着身旁的妇人——萧姨娘。从对方絮絮叨叨的话语中,她渐渐拼凑出了这具身l的来历: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,父亲喜新厌旧,母亲软弱且被冷落,她在家中也不受待见,此番正是要进京参加选秀。墨兰觉得有些讽刺。前世,她对自已庶出的身份不记。重活一世,老天爷倒是让她成了嫡出,却开了个天大的玩笑,给了她这样一个身份。这马车,这衣着,这家世……简直是她上辈子最瞧不上的那种小门小户。然而,墨兰转念一想,这不正是她一雪前耻、弥补遗憾的机会吗?虽然只是个小官之女,可是,她能入宫选秀。选秀,那可是女子一生中为数不多的青云直上的机会。前世的荣妃不过是泥瓦匠的女儿,得了皇帝的青睐后,竟也宠冠后宫。她能让到,自已为何不能?吟风弄月是轻浮?若能在御前得了青眼,那便是才情。虚荣势利是短浅?若懂得借力攀附,那便是识时务。至于与人私通……墨兰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这辈子,她既要荣华富贵,也要名正言顺。这种手段,不到万不得已,她不能再用。马车又是一阵颠簸,萧姨娘忍不住抱怨起路况。墨兰却坐直了身子,她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,望向未知的前路。皇宫……那才是真正能让人一步登天的地方。她轻轻抚着如今年轻的脸颊,暗下决心:既然来了,她便要挣出个前程来!